徐虹:关于女性主义艺术的答问

这些特质正好代表了传统社会对女性的成见,也是西方女性主义所极力反对和竭力要打破的。近20多年来,大量出现的女性艺术展却大多未脱出这样的范围:展览以女性艺术家为主体,而表现的题材通常是包括女性身体、饰物、花卉、女红等内容。这种倾向大概属于当代中国所特有,也是女性主义在中国的变异。导致这种现象的原因首先在于我们对女性主义理论的曲解和误读,我们强调的女性生理性别的本质主义,而对建构这种性别差异的社会和文化视为天经地义。正如福科所说,性别结构与权力结构共存。女性气质是随着历史的演变而变化的,是权力的产物,是话语/文化的工具。父权制文化通过建构二元论的性别结构来定义性别,使女性成为个人化、感性、微观、自然的特性与男性的国家、理性、宏观、社会性形成对立,因而使女性在权力结构中被边缘化。

中国的女艺术家更多地关注女性意识与女性方式,少有介入到女性权利的议题,有人说这是中国女性主义艺术不同于西方女性主义艺术的重要特征,您怎样看待这一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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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人棋牌,20世纪90年代,您在艺术批评界最先提出女性主义艺术,请问当时您是在怎样的情境下提出这一命题的呢?当时的社会背景和个人体验是怎样的呢?

由此可见,中国的女性艺术仍然是迎合了男性霸权的观看视线,充当了传统的二元论性别结构的同谋。因此,我们必须承认:女性主义所为之奋斗的对性别身份的解构和颠覆,在中国的女性艺术中还没有开始。

在比较经典的中国女性主义作品中,“伤害”主题一直存在,只不过有时显现,有时隐晦而已。比如陈妍音、姜杰、崔岫闻、刘曼文等人的作品。“伤害”主题来源于女性在现实中遇到自身问题时的感受和认知的表达。可以明确看到女性的觉醒就是女性长期的历史处境和面对这种处境思考的结果。所以“伤害”的内容很广,既有来自对战争暴力的记忆,还有社会长期潜在的对女性的伤害,比如对“重男轻女”文化的认可,以及对“男主外而女主内”的社会性别结构的建构。在父权制背景下,家庭暴力对女性的伤害被普遍认为是一种私人空间的事情而不被重视。而恰恰大部分的家庭暴力是男性对女性的实施,而不是相反。家长制或父权制决定了妇女在家庭中的从属性。社会和文化的“男权中心”思想必然在家庭中显现,这就是说暴力的伤害性影响无处不在。到了21世纪,伤害主题更多和商业社会结合在一起,女性被物化,被消费,这也危及到女性对自己身份和角色的定位。一些作品中展现的“身体伤害”实际也指向精神伤害。所以对女性以身体为符号而创作的作品,是要细致而具体地分析,并加以判断的。

媒材选择上的生活化和亲近感……

1994年的时候,由于世界妇女大会即将在中国北京举办,所以社会文化领域等学科也在作准备。记得当时《读书》登载了王蒙写的一篇文章,描写他带领一个作家代表团出外访问的经历。当他在座谈会上被问及中国女性问题时,他的回答是和中国20世纪50年代以来关于妇女“能顶半边天”叙事一致。他慷慨陈词说现在女作家很多,好的女作家作品甚至超过男作家的水平。显然中国妇女问题研究在几十年封闭的环境中无法和世界步伐一致,同时也无法了解本国妇女问题研究与西方的差异。所以时隔几十年的有关性别对话显然有错位现象。但王蒙写这篇文章是他回国后,在谈到妇女大会将在北京举办时的反思与心得,读起来很有深意。不久,北京大学翻译出版了《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理论》一书,这及时解决了关于文学艺术的女性主义理论准备。随之,西方更多有关女权的历史、女权活动家、女权主义的着作等传入中国。同时艺术方面的信息也越来越丰富,比如女艺术家的作品、她们的宣言、她们的活动,等等。我在1994年的11月,也就这些理论和现象开始在中国泛起涟漪之时,在一口气读了张京媛编译的那本《西方女性主义文学批评理论》时,写下了《走出深渊——给中国女艺术家和女批评家的一封公开性》一文,提出了自己的女性主义观念。因为我认为女性主义给了我一种非常好用的工具,也是一种方法。重要的是女性主义思想也是思考人类历史的重要角度;同时也是观察女性处境的极好的视角,并可以考验自己是否有追求真理的勇气。

对于政治的、历史的、哲学的大主题缺乏兴趣,而对于平淡生活与平凡事物的关注……

首先这是纵向对比得出的结论,比如根据文献和历史叙事,女性在长达千年的社会文化中,她们难以以独立的身份进入美术史。她们需要借助男性的身份,如夫妻、父女、兄妹、家族的男性人员等,才可以获得在美术史的“出场”或“在场”机会。而且不仅美术史上身影少见,她们在社会生活和文化生活上,也难以获得重要地位。百年妇女解放运动为中国女性介入社会,参与文化的建构开辟了通道。但历史问题不可能随着法律的规定而解决。中国封建社会的时间过长,父权意识长期占统治地位。“以男性为中心”不仅表现在男性所统治的领域,也内化为女性们的心理结构。一些性别歧视现象被视作理所当然,这成为当代女艺术家必须面对的历史和现实问题。至于有些女艺术家认为自己能作画,生活轻松,不需要谈论女性权利问题,我想这是她们个人的选择问题。她没有感到性别问题并非就不存在性别不平等现象。她自己没有受到性别歧视也不等于别的女性没有此类遭遇。个人对世界的认识不同,经验不同,视角也会不同。而文化背景和个人气质的不同带来的现实感受,会对男女平等问题有不同层次的思考认识。这都要看其作为艺术家的立场和态度,以及她从事艺术的目的和对自身的要求。

不再关注那些外在的、与个人情感生活不相关的事物。

像家庭暴力、性侵犯等都是女权的重要议题,这些问题是社会政治的也是身体政治的,请问艺术是否可以面对和表达这些女权的问题?

很少从理性分析的角度介入题材和把握主题。更注重艺术的感性特征…….

随着中国女艺术家到西方参加交流活动的增多,西方女性主义理论和女艺术家作品的被介绍,中国女性艺术家越来越多地在作品中强调女性意识,突出女性身份和女性视角。同时社会文化环境也逐渐关注女性处境,商业市场也开始将目光投向女艺术家作品。女性艺术家普遍比过去有了更多的机会,当然市场也带来一些问题,比如女性艺术家作品有迎合市场化的倾向等。从整体看,最初较少女性能发出自己声音的状态已发生变化。去年在神农架举办了女性艺术三十年回顾论坛,在中国能这样讨论女性艺术问题算是一个很大的成就了。

李建群,中央美院史论系教授,现居北京

很多人认为中国没有发生过像西方20世纪60~70年代那样的女权运动,所以女性主义艺术在中国是个伪命题,您怎么看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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